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沅江流过德山脚下,盐关码头的货轮刚卸下从长三角运来的钢材,几公里外的中联重科德山工业园里,百米高的建筑塔吊正在完成最后的装配。这些“常德造”的工程机械,将沿着沅江入长江,销往全球。这片被常德人习惯性叫做“德山经开区”的土地,官方名称是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——1992年从沅江南岸的荒滩上起步,2010年拿下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,三十年时间,撑起了常德全市近三分之一的规上工业产值,是这座湘西北城市从农业大市迈向工业强市的绝对脊梁。
“常德工业看德山”,这句流传了几十年的线年,园区规上工业总产值突破1200亿元,集聚了230家规上工业公司、170家高新技术企业,从工程机械到食品医药,从新材料到轻工纺织,构建起了湘西北最完整的工业体系。它手握湘西北唯一的国家二类水运口岸、保税物流中心(B型),是湖南对接成渝、辐射黔东鄂西的门户枢纽,在中西部非省会城市的国家级经开区中,一度稳居第一方阵。
但荣光之下,困局也日益凸显。长株潭都市圈的国家级战略落地,让身处都市圈外的常德,从湘西北的龙头,变成了省会虹吸的边缘地带;三十年积累的工业家底,始终困在传统赛道的路径依赖里,新兴起的产业培育多年仍难挑大梁;沅江两岸的城市割裂,让“有产无城”的顽疾持续发酵,国家级的招牌,始终没能跳出湘西北的地域局限。
三十年德山一梦,常德经开区的突围之路,从来不是复制长株潭的发展模式,而是要回答一个核心问题:撑得起常德工业脊梁的它,为何始终走不出湘西北?
常德经开区的故事,从一开始就与德山的工业基因深度绑定。早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德山就是常德的工业发源地,棉纺厂、造纸厂、制药厂在这里落地,让沅江南岸的这片土地,成为了湘西北近代工业的摇篮。1992年,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,常德经济技术开发区正式设立,从最初3.5平方公里的起步区,开启了一场从荒滩到工业重镇的跨越。
它的成长,踩中了湖南工业发展的每一个关键节点。上世纪90年代,它承接了长三角、珠三角的轻工纺织产业转移,恒安集团等有突出贡献的公司落地,让造纸、纺织成为园区的早期支柱;2000年前后,它抓住了湖南工程机械产业爆发的风口,吸引中联重科、三一重工相继布局,一举奠定了装备制造的核心产业地位;2010年成功升级国家级经开区后,它更是迎来了发展的黄金期,食品医药、新材料、新能源等赛道多点开花,从单一的工业园区,成长为湘西北工业的核心承载地。
三十余年深耕,它最值得肯定的成就,是为常德这座农业大市,筑牢了工业经济的压舱石。如今的园区,已形成了四大主导产业齐头并进的格局,每一个赛道,都撑起了常德工业的一片天。
装备制造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支柱。这里是全国最大的塔式起重机生产基地,中联重科建筑起重机械产业园年产塔机超3万台,国内市场占有率稳居行业第一;三一机械、中车常德工业园等有突出贡献的公司相继落地,形成了从工程机械、轨道交通装备到液压件、精密零部件的完整产业链,2023年装备制造产业产值突破600亿元,占园区规上工业总产值的半壁江山,不仅是常德工业的核心引擎,更是湖南工程机械产业版图中,除长株潭之外最重要的增长极。
食品医药产业则是园区最深厚的本土家底。这里走出了金健米业这家“中国粮食第一股”,从粮油加工到功能性食品,构建了完整的农产品深加工产业链;洞庭药业、德海制药等本土药企深耕数十年,在精神类药物、中成药等领域形成了核心竞争力;依托常德卷烟厂的产业配套,这里集聚了一大批印刷包装、烟用材料企业,形成了稳定的产业配套体系。这个与常德本土农业、消费市场深度绑定的产业,不仅贡献了稳定的工业产值,更带动了湘西北的农业产业化发展,是园区产业根植性最强的赛道。
新材料、新能源等新兴赛道,也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突破。中材科技的风电叶片、金天钛业的高端钛合金、中锂新材的锂电隔膜等项目相继落地,让园区在高端金属材料、新能源材料等细致划分领域,形成了差异化的竞争优势;依托沅江水运口岸和保税物流中心,跨境电子商务、现代物流等生产性服务业加快速度进行发展,园区的产业体系持续优化。
更难得的是,它为湘西北打开了一扇对外开放的大门。作为湘西北唯一拥有国家二类水运口岸和保税物流中心的园区,它的盐关码头常年通航千吨级货轮,可直达长江沿岸各大港口,是黔东、鄂西、湘西等地货物进出口的重要通道;保税物流中心封关运行以来,跨境电子商务进出口额连年翻番,填补了湘西北保税物流功能的空白。对于远离沿海、深处内陆的湘西北而言,常德经开区的存在,让这片土地摆脱了“不沿边、不靠海”的地理局限,成为了湖南向西开放的重要门户。
三十余年风雨,这片沅江南岸的荒滩,不仅改写了常德“重农轻工”的城市格局,更成为了湘西北工业振兴的标杆。它用不到常德1%的土地面积,创造了全市近30%的工业产值、25%的税收,带动了近10万人就业,让常德在长株潭一家独大的湖南工业版图中,牢牢占据了一席之地。这份从无到有的奋斗与成就,不该被任何困局所掩盖。
三十年的工业积累,给常德经开区带来了千亿级的产业底盘,却也埋下了路径依赖的种子。当长株潭都市圈的虹吸效应持续加剧,当传统产业的增长红利见顶,当国家级经开区的竞争日趋白热化,这座湘西北的工业龙头,正陷入多重难以挣脱的发展困局。
园区最核心的痛点,是产业体系的“大而不强”,看似完整的产业体系,实则始终困在传统赛道的路径依赖里,新旧动能转换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尴尬境地。
作为第一支柱的装备制造产业,早已陷入了“龙头独舞、配套孱弱”的困局。中联重科、三一重工两大龙头撑起了产业的大半壁江山,但产业链的核心短板十分突出:园区内的配套企业,大多集中在钢结构、通用零部件等低附加值环节,高端液压件、精密传动装置、智能控制管理系统等核心零部件,几乎全部依赖长株潭和长三角供应,本土配套率不足30%。这种“整机在常德、核心在外头”的格局,让园区的装备制造产业本质上只是一个“组装基地”,赚的是辛苦的加工费,高的附加价值的核心环节利润全部外流。更致命的是,产业高度绑定工程机械赛道,而工程机械行业具有极强的周期性,一旦行业进入下行周期,整个园区的工业增速就会立刻承压,2022年工程机械行业调整期,园区规上工业产值增速大幅回落,就是最直接的证明。
食品医药产业的问题,则是“传统有余、创新不足”。金健米业虽然是本土龙头,但主营业务始终停留在粮油加工等低附加值环节,高的附加价值的功能性食品、生物科学技术等赛道布局缓慢;医药企业大多聚焦仿制药、中成药生产,创新药、高端医疗器械等领域几乎空白,研发投入强度远低于行业中等水准;而占比不小的烟草配套企业,更是完全依附于烟草行业,技术上的含金量低、抗风险能力弱,除了带来稳定的税收,对产业升级就没有带动作用。整个产业看似门类齐全,实则始终停留在产业链的中低端,没形成新的增长动力。
更尴尬的是,喊了多年的新兴起的产业培育,始终没能形成气候。新能源、电子信息、航空航天等赛道,布局多年却只有零星的项目落地,没形成规模化的产业集群,在园区工业总产值中的占比不足10%,根本没办法弥补传统产业增长放缓带来的缺口。最终形成的局面是:传统产业增长见顶,却依然是经济的基本盘;新兴起的产业有看点、有亮点,却始终长不大、强不起,园区的产业升级,陷入了“不转不行,转又转不动”的两难境地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产业集群“聚而不链”的问题十分突出。园区的有突出贡献的公司大多是外来引进的中联、三一、恒安等企业,本土企业成长缓慢,有突出贡献的公司与本土配套企业之间的协同度极低,很多有突出贡献的公司的供应链依然集中在长株潭,没有带动本土中小企业成长。这种“外来龙头唱戏,本土企业围观”的格局,让园区的产业根植性极弱,一旦有突出贡献的公司调整产能布局,整个产业链就会面临“空心化”的风险。
如果说产业的路径依赖是内生困局,那长株潭都市圈的虹吸效应,就是悬在常德经开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在湖南“强省会”战略持续推进、长株潭都市圈升级为国家级战略的背景下,身处都市圈外的常德经开区,正从湘西北的开放门户,变成省会要素虹吸的洼地。
最直观的是人才的单向流失。常德本地仅有湖南文理学院一所本科院校,科教资源本就极度匮乏,而本地培养的人才,毕业后大多首选长沙、珠三角等地区,真正留在常德经开区的寥寥无几。高端研发人才更是引不来、留不住,哪怕园区企业开出和长沙相近的薪酬,也很难吸引到行业顶尖人才——长沙有更完善的公共服务、更广阔的职业发展空间、更集中的产业生态,这些都是常德不能够比拟的。园区内的很多企业,核心研发团队都设在长沙,常德只保留生产基地,最终形成了“长沙研发、常德生产,长沙留人、常德建厂”的尴尬局面,园区反而成了长株潭的“配套生产车间”。
比人才流失更棘手的,是企业与项目的虹吸。在招商引资的竞争中,常德经开区始终处于被动地位。长株潭的园区有着更完善的产业链配套、更优质的科教资源、更密集的市场需求,哪怕常德给出更优惠的土地、税收政策,优质的龙头项目、创新型项目,依然会优先选择落地长株潭。园区能抢到的,大多是长株潭外溢的低端制造、加工组装类项目,很难招引到产业链核心环节的优质项目,陷入了“大项目抢不到,小项目留不住”的困境。更无奈的是,本土培育的优质企业,一旦做大做强,就会把总部、研发中心搬到长沙,进一步加剧了本土产业的空心化。
更可惜的是,先天的开放优势,始终没能转化为发展胜势。园区手握水运口岸和保税物流中心,本该是湘西北对外开放的核心枢纽,但现实是,盐关码头的年吞吐量长期徘徊在百万吨级,远不及岳阳城陵矶港、长沙霞凝港,湘西北很多企业的进出口货物,依然选择通过长沙、岳阳的港口进出,家门口的口岸成了摆设;保税物流中心封关运行多年,业务模式依然停留在简单的保税仓储、物流分拨,高的附加价值的保税研发、保税维修、跨境电子商务等业态发展缓慢,开放平台的作用绝对没发挥出来。园区的实际使用外资规模,不仅远低于长株潭的国家级经开区,甚至不如省内的岳阳、衡阳经开区,国家级经开区的开放定位,早已名不副实。
“有产无城”的困局,是很多老牌经开区的通病,但在常德经开区,这样的一个问题因为沅江的天然阻隔,变得格外尖锐。三十年来,园区的工业规模翻了几十倍,城市配套的建设却始终慢了半拍,沅江两岸形成了“江北是城,江南是厂”的严重割裂。
常德的城市核心区,始终集中在沅江北岸,行政、商业、教育、医疗等优质公共资源,几乎全部聚集在江北主城区。而沅江南岸的经开区,虽然和主城区隔江相望,却始终没能实现公共服务的均等化。园区内没有一所省级示范中小学,没有一家三甲医院,没有一个成熟的大型商业综合体,除了德山老城区的零星配套,大部分工业片区周边,只有小卖部、小餐馆等最基础的商业设施,年轻人下班之后,除了待在宿舍,基本上没有休闲娱乐的去处。
配套的缺失,直接引发了严重的职住失衡。在园区上班的工人、技术人员、企业管理人员,绝大多数都选择住在江北主城区,每天通过沅江一桥、二桥、三桥跨江通勤,早晚高峰的跨江大桥常年拥堵不堪。白天的园区,货车川流不息、厂房机器轰鸣;一到晚上,除了工厂的灯光,大部分区域一片漆黑,成了名副其实的“白天上班、晚上空城”的产业孤岛。
更影响居住品质的,是园区规划的历史欠账。早期的园区规划秉持“先生产、后生活”的思路,工业用地占比超过60%,且工业区与居住区混杂布局,很多居民小区周边就是工厂,噪音、粉尘污染问题频发,居民投诉不断。沅江沿岸的优质岸线,大多被港口、工厂占用,没形成宜居的滨江生活带,城市界面和江北主城区差距巨大。
这种“有产无城、职住失衡”的局面,形成了难以打破的恶性循环:城市配套差,留不住人;人才持续流失,产业升级就缺乏支撑;产业始终停留在低端制造,就更没有财力完善城市配套。对于常德经开区而言,产城融合的欠账,早已不是简单的城市建设问题,而是制约产业升级、人才集聚的核心瓶颈。
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核心竞争力,从来不是政策优惠,而是先行先试的制度优势、精简高效的管理体制。但常德经开区的现实是,挂着国家级的金字招牌,发展思维和管理体制,却始终没有跳出县域工业园区的局限。
首先是管理体制的权责不清、行政化严重。园区与武陵区、鼎城区的行政边界多次调整,社会管理职能与经济发展职能深度交叉,原本应该聚焦产业高质量发展的管委会,不得不承担大量的民生保障、信访维稳、乡村振兴等社会管理职能,机构设置与行政区一一对应,原本“小机构、大服务”的扁平化管理模式,彻底变成了层级繁琐的行政化架构。一个产业项目从签约到落地,需要经过市、区、管委会多个部门的层层审批,流程繁琐、耗时漫长,和长株潭园区“拿地即开工”的效率相比,差距巨大。
更关键的是发展思维的路径依赖。三十年来,园区的发展始终停留在“靠土地、靠税收优惠招商”的传统模式里,重招商数量、轻招商质量,重产值规模、轻产业质量,只要能带来GDP和税收的项目就招,不管是不是满足产业链布局、有没有核心技术。对于国家级经开区本该承担的改革创新、先行先试使命,始终缺乏实质性的突破,十几年来,就没有推出过在全省有一定的影响力的制度创新成果,在要素市场化改革、营商环境优化、跨区域产业协同等领域,始终跟在长株潭后面亦步亦趋,没形成自己的核心竞争力。
园区平台公司的市场化程度不足,更是制约发展的重要短板。园区的国有平台公司,始终承担着政府融资、土地开发的职能,本质上是政府的“钱袋子”,而在园区运营、产业培育、股权投资等市场化业务上,能力严重不足,没形成“以投带引、以育促强”的产业培育模式,对本土中小企业的扶持,大多停留在政策补贴的层面,没形成全周期的培育体系。
国家级的牌子挂了十几年,常德经开区却始终没有跳出传统工业园区的发展逻辑,这才是它发展掉队的根源所在。
常德经开区的困局,不是个例,而是中西部非省会城市、都市圈外国家级经开区的共同困境。它的核心矛盾,从来不是离长沙太近,而是太想跟着长株潭的脚步走,却始终没有找准自己无法替代的定位;从来不是没有产业基础,而是困在传统赛道的路径依赖里,不敢打破舒适圈。
它的破局之路,从来不是复制长株潭的发展模式,更不是被动承接省会的产业外溢,而是要跳出湘西北的地域局限,找回自己的核心价值——它不该是长株潭的“配套车间”,而该是湖南向西开放的门户枢纽,是湘西北、鄂西、黔东区域的产业核心,是湖南工程机械、食品医药产业的第二增长极。
破解产业大而不强的困局,核心是打破传统赛道的路径依赖,推动产业从“规模扩张”向“质量提升”转型,从“组装基地”向“产业高地”跨越。
对于装备制造这个第一支柱,要彻底告别“整机组装”的低端定位,强链补链延链,打造有核心竞争力的产业生态。一方面,要依托中联重科、三一重工的龙头优势,重点招引高端液压件、精密传动、智能控制管理系统等核心零部件企业,提升本土配套率,破解“核心在外”的困局;另一方面,要推动产业从传统工程机械,向新能源装备、轨道交通装备、农业机械等多元化赛道延伸,摆脱对单一工程机械赛道的过度依赖,降低行业周期波动带来的风险。更重要的是,要推动有突出贡献的公司与本土中小企业深度协同,搭建产业链对接平台,让本土企业融入龙头供应链,培育一批专精特新“小巨人”企业,形成“龙头引领、多点支撑、本土扎根”的产业格局,而不是“龙头独舞、配套空心”。
食品医药产业,要从“传统加工”向“创新升级”跨越。依托常德的农业资源优势,推动粮油加工公司向功能性食品、预制菜、生物科学技术等高的附加价值赛道延伸,打造全国领先的农产品深加工产业集群;医药产业要跳出仿制药的舒适圈,支持企业与高校院所合作,布局创新药、高端医疗器械、特色中药等赛道,培育本土创新型药企;要摆脱对烟草配套的过度依赖,推动相关企业向高端包装、新材料等领域转型,提升产业的抗风险能力。
对于新兴起的产业,要摒弃全面开花的模式,走差异化、特色化的发展路子,不与长株潭搞同质化内卷。要结合自己的产业基础,重点布局新能源材料、高端装备配套、绿色低碳等细分赛道,集中资源重点突破,而不是撒胡椒面式的布局。要依托湖南工程机械产业的整体优势,打造长株潭工程机械产业的核心配套基地,实现“长株潭整机研发、常德核心配套”,而不是被动承接低端外溢产能,在全省的产业格局中,寻找自我无法替代的位置。
面对长株潭的虹吸效应,被动防守没有出路,唯有主动作为,把区位劣势转化为区位优势,从省会虹吸的洼地,变成湖南向西开放的门户枢纽,才能真正跳出困局。
首先要重构与长株潭的关系,从“被动承接”转向“主动协同”。不能再把自己定位成长株潭的产业外溢承接地,而要定位成长株潭都市圈向湘西北、黔东、鄂西、成渝地区辐射的门户枢纽。要主动对接长沙的高校、科研院所和有突出贡献的公司,共建中试基地、成果转化中心,推动长株潭的科研成果在常德落地转化,实现“长株潭研发、常德产业化”,而不是简单的“长株潭研发、常德生产”。要和长株潭形成产业互补,而不是同质化竞争,长株潭聚焦总部、研发、高端整机,常德就聚焦核心配套、产业化落地、区域分拨,在全省的产业链分工中,寻找自我的核心价值。
其次要激活开放优势,把口岸和保税平台的作用真正发挥出来。要深化与岳阳城陵矶港、长沙霞凝港的联动,推动“江海联运、水铁联运”,打通常德至全球的物流大通道,降低企业的物流成本;要依托口岸优势,全力发展临港产业、跨境电子商务、保税加工、保税维修等新业态,把盐关码头从“运输码头”变成“贸易枢纽”,把保税物流中心的政策红利,真正赋能产业高质量发展。要面向成渝、黔东、鄂西等广阔的腹地市场,打造湘西北的进出口商品集散中心、物流分拨中心,让园区真正成为湖南向西开放的门户,而不是沅江边的一个区域性码头。
对于人才困局,要跳出“靠补贴抢人”的误区,用开放的思路破解人才短板。本地科教资源不足,就主动对接省内外高校,共建产业学院、实训基地,定向培养产业急需的技术人才;高品质人才引不来,就采用“飞地引才”模式,在长沙设立研发中心、人才工作站,就地吸引高端研发人才,实现“异地研发、本地转化”,不求所有、但求所用。更根本的是,要通过产城融合补齐公共服务短板,解决人才最关心的子女教育、医疗保障、住房等问题,让人才愿意来、留得住,而不是只把常德当成“上班的地方”。
一座园区的生命力,从来不是工厂的数量,而是人的聚集。常德经开区必须彻底打破“重生产、轻生活”的传统思维,打破沅江两岸的城市割裂,从单一的工业园区,向宜居宜业的现代化产业新城转型。
首先要推动沅江两岸一体化发展,打破地理与行政的阻隔。要加快完善跨江交通体系,推进沅江过江通道的建设,优化跨江公共交通,缩短江南江北的通勤时间;要推动江北主城区的优质教育、医疗资源向江南延伸,引进常德市一中、常德一医院等优质资源在经开区设立分校、分院,实现公共服务的均等化,让江南的居民,在家门口就能享受到和江北同等的公共服务。
其次要优化园区空间布局,调整用地结构,合理增加居住、商业、公共服务用地的比例,打破工业区与居住区混杂的局面。要在园区内按照“15分钟生活圈”的标准,统筹布局中小学、幼儿园、社区医院、邻里中心、商业综合体、文体设施,打造职住平衡的产业社区,让在园区上班的人,能在家门口解决生活、教育、医疗、休闲的全部需求,不用每天跨江通勤。要依托沅江岸线资源,打造滨江生态绿道、城市公园,整治园区生态环境,完善绿化配套,打造宜居的城市界面,让园区不仅有工厂的机器轰鸣,还有城市的烟火气息和生态绿意。
只有真正的完成了产城人融合,让园区从“上班的地方”变成“安家的地方”,才能真正聚起人气、留住人才,为产业升级提供源源不断的支撑。
国家级经开区的金字招牌,从来不是装点门面的噱头,而是改革创新的底气。常德经开区要想真正破局,必须先从体制机制上动刀,重拾国家级经开区先行先试的改革初心,打破行政化的束缚,激活发展的内生动力。
首先要理顺管理体制,厘清管委会与行政区的权责边界。要剥离管委会不必要的社会管理职能,让管委会聚焦经济发展、产业培育、招商引资、企业服务的主责主业,赋予其更大的自主发展权、行政审批权、人事管理权,实现“区内事区内办”,摆脱行政层级的束缚,恢复国家级经开区“小政府、大服务”的本来面目。
要全面推行“管委会+平台公司”的市场化改革,推动平台公司从政府融资平台,向市场化的园区运营、产业投资、产业培育主体转型。要打造专业化的招商、运营、投资队伍,打破行政编制的束缚,建立市场化的薪酬激励机制,能者上、庸者下,真正激发队伍的活力和创造力。要通过平台公司的股权投资,建立“以投带引、以育促强”的产业培育模式,支持本土中小企业成长,培育一批有核心技术的专精特新企业,而不是单纯靠政策补贴招商。
更重要的是,要把国家级经开区的先行先试权限用足用好,在要素市场化改革、营商环境优化、跨区域产业协同等领域,推出突破性的改革举措。要持续深化“放管服”改革,简化项目审批流程,推行“拿地即开工”“全程帮办”的服务模式,打造全省一流的营商环境。要跳出县域思维,站在全省、中西部的高度谋划发展,而不是困在湘西北的一亩三分地里,真正让国家级的金字招牌,发挥出应有的价值。
“常德德山山有德,长沙沙水水无沙”,这句流传千年的民谣,道尽了德山的文化渊源。三十年前,常德人在这片有德之地,建起了经开区,开启了湘西北工业的突围之路;三十年后,这里撑起了常德工业的半壁江山,却也困在了路径依赖与地域局限里。
常德经开区的困局,从来不是没有机遇,而是没有抓住机遇;从来不是没有家底,而是没有把家底用活。在长江经济带发展、中部地区崛起的国家战略下,在湖南打造内陆地区改革开放高地的时代机遇中,它拥有的不只是千亿级的工业底盘,更有湘西北广阔的腹地市场,有湖南向西开放的门户区位。
它的未来,从来不是成为第二个长沙经开区,更不是长株潭的“后花园”,而是要成为湘西北的产业核心、湖南向西开放的门户枢纽。唯有打破传统赛道的路径依赖,跳出长株潭的虹吸阴影,重拾国家级经开区的改革初心,才能真正走出湘西北的困局,撑起常德工业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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